因為輻射線的關係,竟然錯過了今年賞花時節,當晚春的風掠過,漫天花瓣飄零的時候,心底就有了絲絲縷縷的悵然。日語裡把這個時期叫做“櫻吹雪”為了這幾個字,也不得不喜歡,很是俠情吧,是日本動漫的感覺。

前些日子,每天關注核電站的消息,每天關注當地的和學校的放射線量數,憂心匆匆。上個星期天,和卡茲卡奧理去了山裡的一個人工湖羽鳥湖,那裡有高爾夫球場和一些相關的休閒樂場所,大概和我的想法一樣,學校是限制學生們屋外活動時間的,一天下來,孩子們幾乎一直都生活在屋子裡面,到了週末,一些放射線量低的地方就成了到孩子們玩的樂園,呵呵,這也算是振興經濟的途徑吧。

那天羽鳥湖出了很多露店,還有當地的樂隊和歌手義演等,很是熱鬧。

山櫻和八重櫻的季節在山裡來的愈發晚些,穿過一趟櫻花繽紛的整潔道路。卡茲打開車門之前,臉色認真地跟我確認:這裡的放射線量是多少?唉,是不是我的小心緊張對他影響太大了呢?

一路看過去,到底是山裡,以大面積芝櫻盛開為景觀的這裡,芝櫻竟然還沒有一點動靜,滿山的荒涼,但濕地上的水芭蕉和不知名小黃花倒是開出了一片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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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季節最想做的事兒就是去“ さくらんぼ狩り”。用中文該怎樣講呢?——“去櫻桃園現吃現摘”或者“自助櫻桃園”,這樣的解釋很精確但缺乏詩意,而生活中的詩意對某些人來很重要,如我。於是我說:去狩獵櫻桃。

幾天前,博奧的關係公司又如期送來一盒上等櫻桃,當作飯後水果,一下子就吃掉了半盒。那個時候就萌生出了一定要去さくらんぼ狩り的念頭。

福島市的飯阪町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尤其是那條“水果ライン”譯成“水果通道”吧,有名的“佐藤錦”,被稱作“福島紅寶石”的櫻桃就出在此地。6月至7月初正是出櫻桃的好季節。

因為政府有令,災區住民使用東北地區的高速道路一律免費通行,所以預備了受災證明書,跑高速也就是40幾分鐘就到了飯阪町高速出口,而那個小町,開車轉來也不過是二十幾分鐘,這也正是我喜歡的小町,恬靜而有餘裕,是“寧靜而致遠”的感覺。

選定了去“紺野果樹園”為的是在宣傳單上的那幾個字——愛情たっぷりこだわり農園——想像滿樹都是愛情大櫻桃,該是怎樣的動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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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島縣名人很多,但這個人是最受歡迎最家喻戶曉的,因爲他是被印在千元紙幣上的啊。

他就是在曾獲得1914年諾貝爾醫學獎提名。1915年第二次提名的細菌學家野口英世,這樣說不大容易懂,說起黃熱病,梅毒,簡單地說是他發現的這兩種可怕染疾的病原體。我一直覺得這樣的一些人,一定是上天派遣來人間挽救人類的,那是1911年的時候,那時的世界是個什麼樣子啊。

日本的紙幣現在流通的有三張,一萬日元上印的是福澤諭吉他是日本明治時代的思想家教育家,創辦了慶應義塾大學,這是我非常喜歡的一位教育家,當然,也喜歡這張一萬大票啊,我私下裏覺得這個人推動了日本的文明進程,正是像他這樣的一些教育家的行動,改變了日本國民性,改變了日本社會。五千日元上印的是樋口一葉,近代以後日本最初的職業女作家。據說當初提名的還有清少納言,可惜沒有相片留存;還有一位候補與謝野晶子,據說因爲當時這位女作家的孫子在國會從政,所以爲了保持政治立場的中立,就沒有選她。一千元上印的就是我們福島的這位醫學者野口英世了。

每年都要去幾次日本三大淡水湖之一的豬苗代湖,不分季節,這一路下去,就是湖邊的玻璃館——啤酒館——野口英世館——天鏡閣,再往上走就是諸橋美術館——五色沼——檜原湖——中津川溪谷,這裏的史前鵝卵石甚合我意——盤梯吾妻這一條線,可以看很多異色的湖泊,然後還有最頂點的北鹽原村的雄國沼濕原,其實,我倒是最喜歡在喜多方這個以“倉”多爲名的城市,那裏的酒窖又多又好喝啊,還有日本三大拉麪之一的“喜多方拉麪”想想都流口水了。大概就是因爲這一路好玩的太多了的緣故吧,對於野口英世館,我算是最後纔去看的,還是因爲孩子們小學的時候遠足,每年差不多都要來一次,其實,差不多全日本的孩子都來過這裏。來這裏可不是看看就算的,有意思的是各種體驗,培養細菌的體驗,想想就好玩,

野口英世出生在福島縣豬苗代湖那一帶的一個叫翁島的村子,父親嗜酒,家極貧,像許多的偉大人物一樣,他也有一位至今仍被傳頌的好母親。野口英世小時候不慎燒傷了左手,留有殘疾,豬苗代高等小學時,老師同學募捐手術治療殘疾,因此立志做一名醫生。經過種種動盪的艱辛,夢想果真實現,他所治療的生命無法計數啊。典型的一個窮孩子勵志大獲全勝的故事。日本選擇野口英世作爲千元札的頭像,是不是意在明示所有的學子,英雄無論出身,只要努力,便可以做到。事實上,日本也是這樣的一個社會,無論在什麼樣兵荒馬亂,什麼樣的政治背景,什麼樣的社會制度下,對於科學和文化的接納和崇尚和包容一直是沒有間斷的,有這樣的科學和文化的支撐,真是無論朝政如何變幻,人類和社會的進程卻不會斷檔,歷史也不會倒退,科學和文化才能夠使一個國家一步步擺脫野蠻接近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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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來日本不久的時候,在我的日語還不能完全表達心聲的時候,一個拎著長方形綠色小藥箱,模樣帥帥的小夥子,溫和地敲開了我家大門。小夥子的那個綠色小藥箱在我的家裏就那麽一直放到現在。這是日本醫藥公司推行的一種促銷藥品方式,小小的藥箱裏面是種類不多,但家庭必備的常用藥品,像普通的感冒藥,腹瀉藥,以及眼藥水呀止痛膏呀,以及繃帶和創可貼什麽的,他們採取的方式是把藥箱免費地放在你的家裏,然後定期有公司的職員來檢查藥箱,收賬和換上新的藥品,一般來說是三個月拜訪一次。這些來負責收賬的都是打扮得乾淨利落的小夥子們,據說因爲留守家裏的都是女人的緣故。

算來大概七年間,來我家收賬的小夥子換了四位。

早就忘了第一位小夥子的名姓,只記得他有一雙纖細的手和能說的幾句難以分辨出意思的中文。那時候我還挺著大大的肚子,每天歡天喜地地感覺著兒子從肚子裏傳來的資訊,記得最清楚的就是,那個小夥子每次都給我帶來三塊五塊單獨包裝的醃制的梅子,有時是綠色的有時是絳紅色的。可能他也知道無論費盡什麽樣的口舌對我來說也是無用,他也很少說什麽,只是安安靜靜地查藥和填寫單子,偶爾說上一句什麽,也不過是很簡單的交流。譬如他問:補齊這個藥吧。我就點點頭表示同意。淡淡的往來一直持續了一年之久,直到新居落成後,又將近一年的時間,還是一片空白,我還以爲那家公司倒産了呢,就在我琢磨著把綠色小藥箱扔掉的時候,電話傳來了一個年輕的聲音,一個叫佐藤的小夥子來了。

佐藤是歡快的,快言快語的。他喋喋不休地把這一年裏公司的變動說給我聽,絲毫也不在意我毫無反應。很快我的預想得到了驗證,這樣歡快的人不適合作這種上門銷售的活計,佐藤留給我一張漂亮花哨的名片和一大堆花花綠綠的廣告還沒來得及翻看,這個人可能就換別的工種了。這個小夥子只來我家兩次。竟然不知道我是個中國人,我的意思不是說自己的日語已經講得很好了,而是說這個叫佐藤的小夥子有多粗心和自顧自地自言自語。

第三個小夥子叫大馬厚,一把他的名片接到手我就笑得天昏地暗,小夥子被我笑得莫名其妙,我邊擦眼淚邊道歉,但他的笑臉下面還是帶出了一點點的揾怒。大馬厚做的時間最長,大約有三年半,當後來他認認真真向我請教中文漢字的讀音時,我才把“大馬厚事件”說給他聽,他自己也笑個不停。後來每次事先打來的電話裏,他總是用中文對我說:大馬厚問你好。大馬厚是個不動聲色但頗有心計的推銷能手,在我的化妝櫃裏還有一瓶半法國CD化妝水的時候,他就有本事讓我心甘情願地花上六千塊錢再買一瓶他販賣的化妝水,還有本事在夏天給我提供濃縮飲料,讓我在一個夏天裏喝一種口味喝得心煩意亂。我對他說:大馬厚先生,你的這份工作快作到頭了,要麽是升級要麽該是換區域了。結果,在那個秋天來臨的時候,第四位小夥子敲響了我家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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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無論哪個國家,女人到了中年介入老年之間的那個階段,都會被稱作大媽,在日本,禮貌點的稱呼是歐巴桑,有點那個的叫法是粑粑,這些歐巴桑有時候也挺招一些年輕人煩的,被小聲嘀咕枯騷粑粑(音譯),那時的狀況大體上是在電車上,有人坐了孕婦優先席,或者是年輕的小媽媽只顧玩手機,不理會哭鬧的小孩子等等,這有些衣冠楚楚的歐巴桑會細聲細氣地指責年輕人。但大多數的日本大媽還是很少多嘴多舌給別人添麻煩添堵的,更不同於華爾街搶購黃金;自由女神下大唱紅歌;廣場舞不但吵了整個小區的居民還居然跳到了俄羅斯的大街上的中國大媽。中國大媽是蜚聲國際的,看到外國人提起中國大媽時那種曖昧的表情,真讓人害怕一張亞裔的臉捱到了大媽年齡。

那時起,就開始留心身邊的這些日本女人,看看是不是到了大媽年齡,也是那樣的穿紅着綠行動匪夷所思呢。

日本女人到了大媽級別,還有一個非常充滿想象力和魅力的稱謂,叫作熟女,顧名思義,你可以想象,一個女人,到了透了的份上,該是什麼樣的一種風情呢。這時候的日本女人,孩子出手了,老公退休了,家務少了,貸款也還完了,就琢磨着怎樣度過剩下的日子了。一般來說,大部分的熟女們都會撿起自己初高中時代參加過的部活,說起這部活,當真是讓人感慨萬分,日本的每所中高學一定要配置的設施一個是體育館,一個是游泳池,還有一個就是圖書室,而上中學之後,每位學生必須要選一樣部活,類似於我們的課外活動小組吧,等到高中之後,參加部活就沒有限制了,可以選擇不參加,但是,在考慮推薦上大學或是就職的時候,學生時代的部活就變得成了很重要的一項履歷,所以大多數的學生都會選則一項活動,最重要的是,參加這些活動雖然很好玩,但部活練出來的都跟專業不相上下,尤其是棒球,管絃,合唱,羽毛球這些人氣的部活,年年爲了拿全國的大獎,孩子們是起早貪黑地練習啊,當然,學習成績也有要求,所以,品學兼優啊,此乃他話。日本的部活,涉獵范圍極廣,體育運動,文學藝術,科學研究,手工製作,園藝料理,包括志願者等等,一般來說,大多數日本人的興趣都是在這個時候培養出來並持續了一生。

說是持續了一生,其實中間在結婚生兒育女相夫教子的那是幾年幾乎是斷檔的,而這時候——熟女階段,人生最享受的階段開始了。

這時候的熟女們的吃穿用度,言談舉止開始講究品味,就像開到最豔的花,結出的最美味的果實一樣,生活中的熟女們把整個社會點綴的絢爛多姿起來,所以,當看到大街上有穿和服,嫋嫋婷婷慢行的女人;咖啡店裏的下午茶打扮得體或三五成羣或一人安詳讀書的女人;深山溫泉裏散懶地浸泡着的女人;美術館音樂會,茶道教室生花講座,劍道游泳舞蹈瑜伽,乃至各個語學講座或大學課堂上的公開課上,都能看到這些熟女的身影,她們把自己白天的日子按排的滿滿地,到了晚上,心情愉快地弄一桌子下酒菜,陪老公小斟,或聽老公嘮叨公司的瑣事或不痛快,或者跟老公分享一下自己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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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和服實在是貴得離譜,也難怪,穿和服在任何重大的場合裏都不失體面,尤其是婚禮和葬禮,這是日本人人生中的兩件大事。差不多日本女人或多或少都有一兩件和服,有自己置辦下的,也有從媽媽那裏得來的。據和服是唐朝時從中國傳過來的,好像和服最早還叫唐裝,後來,慢慢被日本人按著自己的身材和生活習慣改造成現在的模樣。我在自己的婚禮上換了四套禮服,其中兩件就是和服,一件是金紅色的,一件是白色的,就像我們在日本的電視裏看到的婚禮場面一樣,大概全日本的新娘都穿這兩件和服吧。穿過和服之後,我得出個結論,我們決不可以從和服的樣式去推斷唐代的服裝,和服的穿法實在是我所見到的最最麻煩最最不自由的服裝,若是公孫大娘穿這樣的衣服來舞劍的話,杜甫看了是不可能寫出《觀公孫大娘舞劍》這一篇氣勢磅礴的詩作來的,我們讀來和想象來的唐代,那樣一個富貴風流,才子佳人的時代,是不會讓女人,女人自己也不會弄出這樣繁瑣的服裝來束縛自己的。

和服只能是由日本女人來穿的服裝,它掩飾了日本女人不盡人意的身材----腿短.腰長.屁股大。到這裏,就不能不驕傲地提起我們的傳統服飾-----旗袍。

旗袍無疑是美麗的,是最能體現女人身材的設計,即使沒有《花樣年華》裏張曼玉那樣的身材,穿上旗袍,無端地也能給平淡的女人增添一絲嫵媚。我是喜歡旗袍的,最早是偷偷地試穿母親唯一的一件碎花布做的旗袍,那是母親留下來的一件青春的記憶,那年我大約只有十四,五吧,細細的身材小小的乳房,和妹妹逃了學,翻了母親的箱底,穿上旗袍就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了,小小的心眼裏就想長大了一定做多多的旗袍,穿它在街上搖搖擺擺地走。實際上這些夢想在國那些青春的日子裏卻沒能得以實現,一般來,穿旗袍需要一個特定的環境,譬如婚禮上的新娘,或是某個有雞尾酒可端的PARTY,遺憾的是在國能沒機會做新娘,PARTY倒是參加不少,只是沒有西裝革履的對手,穿了也怕那份高處不勝寒的寂寞,更怕一不小心被人當成了賓館裏的服務生,倒不如不穿的好。習慣的養成需要時間,據,現在國很風行穿旗袍,每個女人都抵不過對自己身材的幻想,好不好看到是另了。

臨出國之前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做了好幾件漂亮的旗袍,好像結了婚就是要參加一輩子的PARTY似的,結果倒是真的有些機會來穿,參加別人的婚禮也要穿,各種節日的集會可以穿,逛街可以穿,兒子的入園式是必穿的,被請去給日本人講關於中國的時候是無論如何也要穿的,每次穿旗袍心裏總是充滿了喜悅,比起和服來,旗袍可是又簡單又漂亮又方便,而且我認爲只有高高大的的游牧民族后裔穿起來才好看,大約旗袍所表現出來的氣質正是不由自主所具有的東西吧,只是我們對旗袍瞭解的太少了,缺乏瞭解的東西很難從骨子裏長久地去熱愛。在日本有一些專門的和服學校,用來介紹和推廣與和服有關的知識,其中有許多是年輕的女性。我不敢肯定是不是所有的日本女人都瞭解和服的有關知識,但是,可以大多數的女人都知道穿和服的有關禮儀,這個禮儀是衡量日本女人是否有教養的尺子。其實,平日裏穿和服的大多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年輕人還是喜歡輕鬆便利的服裝,只是在各種集會活動的時候,無論什麽樣年齡段的女人,首選的還是和服,每逢這個時候,心裏總是憾憾的,我們的旗袍在大衆化的情況下很少有這樣的機會。在日本的歌謠界有幾個大腕歌手,從出道至今一直都是著和服演出,從不改變,她們所擁有的不僅是中老年歌迷,在年輕人當中也很人氣,總之,整個大環境把和服推到了一個很規範很高尚的地位,以穿和服爲美,已經是日本女人的一種穿著概念,而作爲日本傳統服飾的和服就這樣一代一代地延續著。

當然,我們的旗袍也會出現在晚會上,電視裏,但因爲沒有形成一種規範性的風氣,所以,旗袍還沒能成爲大衆首選的禮服,比如在婚禮上,穿旗袍的似乎就只有新娘子一個人。我不是所有的國人女性都穿上了旗袍就表示的某些傳統就會被傳承下來,到底,旗袍還是不如穿背心短褲來的舒服。年節上,連國家領導人和來訪的外國首相們都穿上了中式大襟棉襖,可見傳統的服飾是不會那麽容易就被丟掉的。其實,旗袍只不過是件衣服罷了,某些人把它和傳統什麽的連在一起,未免有點小題大做的女人心腸了,如我。而我也不由此想及自己祖先的那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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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大操大辦舉行結婚典禮的實在是不多,是他們不注重這個形式嗎?依我看未必,花錢多可能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所以大多數辦結婚儀式的都是拖兒帶女的有點經濟基礎的老夫老妻。這是我一相情願的解釋,其實大多數日本人爲什麽要懷了孕或者生過小孩子才辦結婚儀式,據我的婆婆說法是懷了孕有了孩子才是婚姻生活的真正開始。

我的婚禮就是在我懷孕八個月的時候舉行的。

按我母親的意思就是:挺個大肚子結婚多難爲情,不辦算了。可不是嗎,中國人歷來有鬧洞房的習俗,而新娘的“新”也就是在第二天能張揚出來的那面處女的旗幟,當然這個標準已經是上幾個世紀的老生常談了,後來在婚禮上開鬧的已經由“什麽時候開始戀愛的”變成“什麽時候開始上床的”啦。但據最新的可靠消息說,現在的婚禮上,開玩笑的話可不能隨便亂說了,因爲初戀就結了婚的,實在是鳳毛翎角了,誰也不知道誰的第一次花落誰手,這種敏感的事兒誰都避著說,看起來這面處女的旗幟還是要在心裏暗暗地張揚一陣子才能飄逝。日本人曾經是不是也那樣看重那一片鮮紅,我無法知道,只是從婆婆那兒瞭解到,在婆婆她們年輕的時候,流行的對付來月經的方式是使用一長條的棉花塞到陰道裏面去,類似現在的衛生棉條,這樣看來,日本女人的第一次恐怕就落在自己手裏了,當然這是差不多被人們忘記了的過去,這個過去足以說明日本人可能是沒有鮮紅的旗幟,但據現在的狀態來看,日本人看重的方式依然是我們無法接受的,據一家不正經的報紙統計,現在的日本少女,非常會利用自己的第一次,她們冷靜地分析出(最重要的是從無所不在的性展示中得來的經驗),第一次的性解除是絕不會有高潮的,與其把它交付給同樣毛頭毛腳的小情人,倒不如賣給想得到這種東西的老槍手,換得一筆不少的銀子,報紙上說這個第一次價錢在十萬到三十萬日元不等,也就是說相當於一個日本中年男人一個月的薪水。日本自來就有好色之國的稱謂,這樣的事兒發生也就不足爲奇了。

無論如何,在日本能懷孕就足以是一個女人的驕傲。

我就是這樣挺著驕傲而疲憊的大肚子舉行了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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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來日本時,老父無有一言以對。

一別經年,帶着未滿周歲的孩子回國時。那夜,在微弱的燈光下與老父對飲,問當年我下嫁時他的心境如何?老夫沉吟一下,漫吟道:

歡天喜地迎半子;誰料嬌客是蠻夷。

眼裏竟有一行清淚。

如今,老父仙逝多年,今年的お盆,祭祖前的這些日子,心裏終是念起老父的一些片段。以饗紀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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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有一家電視臺作過一個很有意思的節目,把一個日本人和一個美國人放在一間屋子裏,兩個人開始進行正常聊天,一段時間過後,快速放這段錄影,就看到一個非常有趣的場面,日本人滿屋子地在追美國人。看到這,日本人都露出一副驚詫的表情,表示不可思議,但現場的外國人都興奮地鼓起掌來。

  說起來,日本人與人之間禮節性的接觸,只限於鞠躬,站著和跪著兩種躬法。我們在這方面比較接近洋鬼子,以握手爲主,我沒考證過,不知道這個手是什麽時候開始握起來的,總之一定是脫去長衫之後的事兒了。擁抱的禮節太洋派,我們有男女授受不親的遺訓,擁抱只能是擺在家裏的,最近雖然流竄出來,遍佈略大一點的城市,但還是只限于戀人,情人或者類似這兩種關係的人。日本表面上是個很洋派的國家,有世界流行的東西不斷地爆出,全球一流的東西在這裏展示,有名副其實的燈紅酒綠,汽車洋房和宜人的迤邐風光,總之它是比較能代表資本主義生活方式的地方,然而就在這背後,日本人固執地堅守著自己的禮儀行爲,即便是滿街的英文字母,即使是年輕的人已經被改變成了漢堡包胃腸,即使是有了“沖繩美國”,他們還是一如既往地鞠躬鞠躬再鞠躬。鞠躬給人的感覺是有禮也有距,似乎是冷靜而保持距離的接觸,然而事實卻遠非如此。

  大多數的外國人比較尷尬和不能忍受的就是和日本人聊天時,他們慢慢向你撲過來的感覺。開始,會覺得撲過來的異性像個心懷色意的傢夥(狼這個字是不能用的,因爲對方的表情是鬼鬼祟祟的,不夠狠),後來,同性跟自己也拍拍搭搭的,就先懷疑對方是同性戀,看著又不像,心裏被拍打的尷尷尬尬,那時侯大多數的外國人都是面帶呲牙咧嘴的呆笑,站著的時候還能像電視節目裏的那個美國人一樣躲著跑,跪坐著的時候就慘了,無處躲藏。心想:我不過就是和你握了握手罷了,也沒打算和你親近呀。你就能從湊得越來越近的日本人的臉上看到心懷鬼胎的壞笑:哼哼,我叫你和我握手,我要貼死你!當然,這是我被逼出來的幻覺。日本人自己是沒有什麽想法的,如果有想法的話,也是最初是有的,現在已經變成習慣了。

  事實上,所有的事情都是物極必反的,表面上是保持距離的鞠躬,必然會導致後來略帶侵犯性的拍拍搭搭,來禰補開始的矜持,那行動就像是含抱歉地向你說:對不起,本來是想和你握手表示友好,無奈古訓有礙,現在補償補償吧。補償歸補償,其實交往起來日本人的心裏還是和人有距離的,就像鞠的那個躬一樣。與鞠躬和擁抱相比,我們選擇了握手,比較符合中國人的中庸之道,然而鞠躬和擁抱的後面都是一副冷漠的心腸,唯有我們中庸的後面是一副古道熱腸。說起來,還是我們伸出去的手帶著一絲絲暖意,雖然有時這份暖意是一種負擔,是一種疼痛,但依然叫人留戀,尤其是在這個缺少溫情的資本主義國家裏。

  遺憾的是,每一次回國,就發現自己已經適應不了那份懷念中的溫情,每一次的再出國,又開始了對溫情無比的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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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拉麵其實就是麵條嘛。

拉麵店最多的地方差不多就算是橫穿日本的四號線了,那是一條車水馬龍的日本國道,哪座小鎮和鄉村要是有幸被它穿過,地價就能高起來。我家居的小鎮就非常幸運地被這條線臨幸,地價高不高我到不關心,高興的是不用跑很遠的路,就能吃到很好吃的拉麵,這對我來說是很有意義的一件事。

女友攜子從東京乘了新幹線來我家玩,給她接風的那天,就請她吃我最心儀的一家拉麵。在我的故鄉,有“上路餃子接風面”的說法,所以這碗面也就吃的理所當然了。那家拉麵店實際上就是一家速食店,十幾張吧台一樣的單面座位和兩張擺在榻榻米上的小地桌子,我拉了女友去座炕桌,也只是爲了能面對面地說話。沒想到卻苦了女友,但見她一會兒左扭扭,一會兒右扭扭,最後終於忍不住對我橫眉立目說:我要把腿伸直了,都麻了。原來日本人那種把屁股坐在腳上的跪法,女友一時還不能習慣。腳伸直了,女友心情也舒暢了些,就說:來瓶啤酒吧。我連忙搖手說:我可不能喝,還要開車呢,你自己喝吧。女友來了一罐啤酒,用筷子指著桌子上的一個小小碟子裏的辣白菜說:這就是你給我接風的下酒菜嗎?我連忙告訴她:這個是不花錢的贈品。女友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就話也不多地慢慢喝著啤酒,沒一會兒,店員大聲叫著端上來兩大碗熱騰騰的拉麵和一碟煎餃。我就興高采烈地對女友大誇這家拉麵的好吃,還指著麵湯說:你看,這是用肉煨出來的湯,可香啦。女友不動聲色地喝著啤酒,只是扡起一個煎餃來吃。

“再來一罐啤酒?”我問。

“你把菜譜要來給我看看。”女友冷著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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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日本料理,愛吃的人首先就能想到生魚片,可不是嘛,生魚片就像是日本料理的金字招牌一樣,人人皆知。初到日本時,我也瘋狂地大啖了一陣子生魚片,開始的吃法可是有點牛嚼牡丹,吃不出來各種魚類之間微妙的口感,不過,在吃這方面,我可是個無師自通的天才,沒幾天,就能分辨出入口的生魚片,叫什麽,是身上的那個部分等等,連老公都驚詫于他太太品味的天份。事實上,生魚片這東西是不能經常吃的,一個星期最多吃一次,多了就味如嚼蠟了。

    生魚片固然是日本的皇冠料理,但據我定居日本八年的民間生活經驗瞭解到,還有一種料理比生魚片更加深入日本人的內心更加被日本人喜愛。寫作漢字就是——壽司。原則上我是有面就不吃米的人,這壽司說穿了就是在飯團上加塊生魚片,當然中間還有一抹芥末,但這東西不吃不知道,一吃就容易上癮,隔三差五不去吃吃,心裏就無法安寧下來,等到十幾個飯團在各種生魚片的掩護下被送進胃裏去之後,除了面露滿足之色之外,還多了一絲悔意:明明說好只吃三碟,怎麽又吃出一大摞碟子來了。然後就痛下決心:晚上不吃飯了,一連幾天只喝大醬湯。每次吃完壽司,我的體重都要增加一公斤,然後就要忙著減秤。但吃壽司的癮還是不間斷地牽引我去狂吃那些生魚片下的飯團。

    日本一家電視臺在做節目時說,日本人之所以個子矮,上身比下身長,加上名揚世界的羅蔔腿,都歸罪於吃米,說以米爲主食就能吃出這樣不很美麗的身材。可見日本人愛吃米的程度,我覺得日本的面其實也是很好吃的,只不過,米實在是更好吃,好吃到只是吃白米飯就足矣。所以日本人在米的吃法上能作出那麽多的文章來,像壽司就是其中極爲典型的一種。日本傳統做壽司的方法極爲嚴格,嚴格到了無聊,所以我也懶得把那些沒趣的東西寫下來,浪費眼睛,總之,壽司的飯團絕不是普通的飯團,裏面加上了有比例的糖,醋和鹽,我只能轉述這些。因爲我可不想教你做壽司,我的主要目的不是寫日本壽司的製作過程和傳統淵源,而是寫日本的一種偏離傳統壽司吃法的“輕壽司”,這個叫法有點像我們稱呼純文學以外的游離在通俗和正統之間的那些文字——輕文學,這是臺灣人的叫法,我們好像是叫“通俗文學”吧?總之,就是被正統的看不上卻被大衆所喜愛的一種東西,日本的“旋轉壽司”在日本的餐飲業就是這樣的一種地位。

    剛到日本的時候,老公常常帶我去吃的“江戶壽司”,就是一家非常正統的壽司店,聽這名字就夠有歷史的了,老闆必須是在什麽什麽門下拜師學藝過的,那種店鋪的裝飾到是非常有日本味道,只是要想吃什麽就得自己大聲地吆喝著點出來,然後老闆才在客人面前動手做,然後用漂亮的專用碟子裝上,擺放在你面前,那感覺很有味道,有的時候甚至超出了吃的味道,我也不是不喜歡,只是那時候自己的日語不是很好,尤其是叫那些魚的名字的時候,總是有錯誤,所以在老公第一次帶我吃了旋轉壽司之後,就再也不肯去吃“江戶壽司”,甚至有一段時間放棄了學習日語,我的這種惰性常被老公嘲笑。

    旋轉壽司,顧名思義就是旋轉,不停地旋轉,可惜照片上滾動的情形不身臨其境是感覺不出來的,那可真是旋轉美食。最叫我貼心的是不用集中精力琢磨日語,只需要用眼睛尋找到想吃的,等它轉到自己面前的時候,用手拿下來,放在自己面前,就這麽簡單。每次老公看我吃旋轉壽司時的愜意模樣,總是感慨萬千:還標榜自己是個文化人呢,像江戶壽司那樣有日本傳統味道的東西都沒能讓你這樣開心。才不理他呢!那種壽司是好吃也好看,只是滿個心思去想平假名片假名,吃到嘴裏的壽司都像是沒味的字母了,像我這樣君子爲腹不爲目的人,還是講究吃得痛快爲准。當然要選旋轉壽司了,何況,還便宜,一百日元,一百二十日元,二百二十日元,是每一碟的價格,大體上是一碟上擺兩個飯團,要是碰到一個飯團的時候,那就是精品了。雖然看上去碟碟都有食欲,但生魚的味道卻是有著微妙的變化,也許這一天是大馬哈魚片好吃,也許那一天是秋刀魚好吃,這可是無法預測的,也是對我有吸引力的地方,本來想去吃紅鮭,意外吃到了美味絕頂的魷魚,那種歡喜,是預算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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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麽一陣子,我總想悟一悟關於茶道的事兒,爲此還特意買了一本厚大的《茶經》,到頭來也沒正經八百地翻一翻,悟茶道的事兒就被一天天的俗事給不了了之了,後來下嫁到日本做家庭主婦,生活一下子安靜且平凡起來,加上被日本實在是好看極了的茶具蠱惑,還有就是因爲做個外國人總是有機會被請去看日本的茶道表演,喝正正式式被幾次三翻搗弄出來的茶,就又無數次地勾起了我悟悟茶道的念頭。

其實對於茶這東西,我最初的印象和記憶就是父親的鍍瓷大茶杯子,裏面是濃濃的泛著絳紅色有苦森森味道的茶,父親總是喝的津津有味,再後來就是同事的玻璃杯裏的幾片綠色的葉子,我自己是少喝茶的,大多時候就是喝白開水。後來爲了一個喜歡的玻璃杯子到是喝了一段日子的茉莉花茶,也不過是喜歡看綠色的葉和白色的花在水裏漂浮的那種小感覺罷了,至於味道嘛,現在也已經淡忘了。

對茶有了很雅的概念來自《紅樓夢》,這本書裏那個帶發修行的美貌道姑妙玉,她給黛玉寶釵喝體己茶時的那一段描寫,那樣的黃昏,那樣的茶具,那樣的妙人兒們填滿了我少女時期的想象。從那裏得來的結論是:茶的好壞和芬芳同茶葉沒有太大的關聯,倒是和煮茶的水有很大的關係。黛玉一句猜錯了的關於水的話就遭到了小道姑的冷笑,妙玉說去年的雨水那裏有這樣的清香,說那是幾年前在什麽什麽地方的梅花上采來的雪水,封埋在地下之類的。就這一點我倒是個死心眼兒,在一個下雨天裏也接了些天上來的水,燒開了給父親泡茶來喝,父親喝的一如既往,到現在他也不知道當年十幾歲的女兒給他做的手腳。我總是疑惑那種水弄來喝不小心會壞了肚子,冰箱裏的飲料放久了也不好喝呢,何況是陳年的雨水雪水什麽的,還不長出各種浮游生物來。

大概是東北不産茶葉的緣故吧,我悟茶道的念頭就如同葉公好龍一樣。

對日本的茶最初也是平民接觸,初見公婆時,用很精美的小茶碗喝了第一口的日本茶,滿嘴的海藻味道,就疑心日本的茶是用海帶研磨出來的,直到一年以後才習慣了那種味道。日本人喝茶比中國人要更普遍一些,差不多人人都跪在榻榻米上的小桌邊喝海藻水味道的茶,用小茶壺即沖即飲,不像我們的喝法,是把茶葉放到杯子裏砌入滾水慢慢飲來,講究些的是用帶小託盤的蓋碗來喝茶,用小蓋子輕輕地撥開水面上漂浮的茶葉,這樣的畫面我們經常在電影電視裏看見。不講究的喝法,大多數如我父親的那種喝法,用大杯子泡茶,喝的時候用嘴吹去水面上的茶葉。當然這也不是絕對,我在甘南的回民地區喝的就是蓋碗茶,俗稱叫“三泡台”,人人都用蓋碗喝茶,和講究沒有關係,是習慣,那種蓋碗也不精美,有褐色的茶迹斑斑或豁牙露齒的,那種茶到是很好喝,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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